你是否还记得,那个弹出广告满天飞、页面上挂满闪烁GIF动图、背景音乐自动播放的年代?那个我们第一次拥有“网上冲浪”这个酷炫动词的年代?这一切的记忆,都绕不开一个名字——俺去网。
第一次“俺去”的新奇与尴尬
2005年,我拥有了人生第一台电脑,在56K小猫吱吱呀呀的拨号声中,我笨拙地打开IE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了同学偷偷告诉我的“神秘网站”——俺去网。
那时的“俺去网”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它不像今天任何一个我们熟悉的网站——不是社交媒体,不是电商平台,也不是新闻门户,它更像是一个“什么都有一点”的大杂烩:有各种小游戏,有可以免费下载的MP3(版权?那是什么?),有土味十足的Flash动画,还有各种现在看来简直是“迷惑行为大赏”的网络段子。
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打开网站时,自动播放的背景音乐是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音量直接调到最大,吓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页面两侧飘浮着各种“屠龙宝刀点击就送”的广告,中间则挤满了五颜六色的文字链接:“测试你前世的身份”、“你的名字里藏着什么秘密”、“超准!输入生日看运势”...
“非主流”时代的集体记忆
对今天的Z世代来说,可能很难理解我们那代人对这类网站的痴迷,在没有微博、微信、抖音的年代,“俺去网”这样的网站就是我们接触网络文化的主要窗口。
我和同学们会在课间偷偷讨论: “昨天我在‘俺去网’上测了星座运势,说我今天会遇见贵人!” “我找到了一个超级好玩的游戏,叫‘是男人就下100层’!” “那个《大学生自习室》的搞笑视频你看了没?太真实了!”
那时的网络还没有算法推荐,没有信息茧房,我们在“俺去网”上看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众流行”——从《老鼠爱大米》到《两只蝴蝶》,从《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到《芙蓉姐姐》,这些后来被称为“初代网红”的文化符号,大多是通过这类网站进入我们的视野。
那些“无用”却快乐的功能
“俺去网”最吸引人的,是那些现在看来完全“无用”的功能:
火星文转换器——把正常的句子转换成夹杂着特殊符号、异体字、日文假名的“火星文”,然后骄傲地用作QQ签名:“⒈軰吇゛钚汾掱(一辈子不分手)”,现在看来尴尬得脚趾抠地,但当时觉得酷毙了。
QQ空间装饰——提供各种闪图、分割线、背景音乐代码,为了装扮自己的QQ空间,我们会花几个小时在“俺去网”上寻找最炫(俗)的素材,然后把空间搞得花里胡哨,加载速度慢如蜗牛也毫不在意。
非主流头像制作——上传一张照片,自动加上厚厚的水印、暗沉的色调、45度角仰拍的角度,再配上“痛,并快乐着”的文字,这就是当年最潮的“个人形象设计”。
搞笑段子合集——那些现在看来老掉牙的笑话:“唐僧给悟空的一封信”、“猪的十大经典名言”、“如果地球停止转动”,当时却能让我们在电脑前笑出猪叫。
从“俺去”到“我去”:一个时代的消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需要“俺去网”了。
QQ空间推出了官方装饰商城,火星文成了被嘲笑的对象,视频网站开始正规化,音乐平台需要付费会员...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注意力被新的平台吸引:人人网、微博、微信、抖音。
“俺去网”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野,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偶尔想起,也只是在怀旧话题中出现的一个模糊名词。
但那些在“俺去网”上度过的时光,却真实地塑造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网络记忆,那是互联网的“拓荒时代”,粗糙、野生、无序,却也充满了探索的乐趣和发现新大陆的惊喜。
数字遗迹与青春乡愁
前段时间,我试着在浏览器中输入了那个熟悉的网址,不出所料,网站已经无法访问,搜索引擎里关于“俺去网”的信息,也大多停留在十多年前的论坛帖子。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我们曾经花费大量时间的地方,那些承载了我们无数情绪和记忆的数字空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个废墟都没有留下。
但也许,这正是互联网的本质:迭代迅速,不留情面,每一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俺去网”——对00后来说,可能是“4399小游戏”;对05后来说,可能是“哔哩哔哩”或“抖音”,它们都会在某个时刻,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然后在下一代人眼中变得陌生甚至可笑。
那些“无用”时光的价值
当我看着孩子们熟练地在iPad上切换各种教育应用时,会突然想起那个在“俺去网”上“浪费”时间的自己。
我们那一代人,可能是最后一批经历过“无目的上网”的人,没有算法推送,没有数据追踪,没有“知识付费”,没有“自我提升”的压力,我们上网,单纯就是为了“好玩”,为了满足好奇心,为了和同龄人有多一点共同话题。
那些在“俺去网”上看似“浪费”的时间,那些点击各种无聊测试、玩着粗糙小游戏、看着低清视频的午后,实际上是我们与互联网的初恋期——笨拙、天真、充满惊喜。
“俺去网”不在了,但我们依然在“去”往某个地方的路上,只是这次,我们更加清楚目的地,也更加怀念当年那种漫无目的的探索。
也许,每个时代都需要一些“无用”的东西,来安放那些同样“无用”却珍贵的青春,而“俺去网”,就是我们那代人的数字时光胶囊——虽然网站已无法访问,但那段记忆,将永远在404错误页面的背后,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