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凌晨两点还毫无睡意的脸,手指滑动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出来——大B哥,背景似乎是某个城中村的出租屋,他穿着那件印着褪色logo的球队文化衫,正对着镜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亢奋地讲解着一款“原价999,今天在我直播间,只要99!”的不知名洗发水,弹幕飞快滚动,“兄弟們,把排面打在公屏上!”“B哥今天又帥了!”“支持B哥,已下单!”…夹杂着几个不和谐的“又來割韭菜?”瞬间被淹没,你或许会心一笑,或许略感不耐,但手指还是停了下来,这个大B哥,他到底是谁?他凭什么,能夜复一夜地占据那么多人的屏幕与时间?
大B哥,一个被流量时代精准塑造的“爆款符号”。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明星,没有科班出身的演技或唱功;他甚至不是早期那种有鲜明才艺的网红,不靠唱歌跳舞也不靠犀利点评,他的走红路径,混杂着偶然与必然,最初可能只是一段粗糙的、带有强烈市井气息的短视频,或许是模仿,或许是自创的某个“社会摇”或段子,因其毫无矫饰的“土味”和某种莽撞的生命力,意外击中了算法推荐机制的某个隐秘开关,从此流量倾泻而来,他的形象如此固定:或许是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尽管发胶有时显得廉价),或许是永远紧绷在身上的POLO衫,言辞直接甚至粗粝,动作幅度夸张,他构建了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讲义气、重兄弟、懂感恩”的江湖人设,这个形象,是悬浮都市中产视野之外的“他者”,却为屏幕前更广大的、同样身处喧嚣与渴望中的群体,提供了一种强烈的身份投射和情感代偿。
这投射的核心,是一个关于“逆袭”的炽热梦想。 大B哥的直播间和短视频,就是一个微缩的“逆袭剧场”,财富以最直白的方式被展示——或许是通过“宠粉”撒出的红包雨,或许是镜头偶然带过的车钥匙,抑或是他反复讲述的、从“吃泡面住地下室”到“公司规模扩大”的奋斗史(无论其中有几分虚实),他售卖的商品,往往也贴着“工厂直供”、“源头砍价”、“老板亏本交朋友”的标签,这本身就是一个“打破中间环节、直达财富”的隐喻,对于很多在现实中感受到阶层板结、上升通道狭窄的普通人而言,大B哥的存在如同一剂强心针,他提供了一种幻觉:不需要高学历,不需要家庭背景,甚至不需要特定的技能,只要抓住时代(流量)的风口,够拼、够义气、够“懂行”,就能实现财富的跳跃,这种叙事,完美契合了在压力与焦虑中亟需希望的心理需求,粉丝购买的不仅是一瓶洗发水、一包零食,更是为这份“逆袭信仰”支付的小额门票,是在参与一个共同缔造的神话。
大B哥的舞台,也无情地照见了当下社会 可见的“与“不可见的”阶层分野。 追捧他的,与嘲讽鄙夷他的,往往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前者在他的“真实”与“草根气”中看到共鸣与希望;后者则从中看到“粗俗”、“聒噪”与“低质量”,视其为网络空间的“噪音污染”,这种割裂,绝非简单的审美差异,其背后是生活经验、文化资本、社会地位深刻断层后的无法对话,大B哥的 content,实际上成了一面棱镜,折射出不同阶层之间难以逾越的理解鸿沟,更值得玩味的是商业资本在这其中的精妙操盘,大B哥看似自由的江湖大哥,实则很可能是MCN机构流水线上精心包装的产品,他的“草根”属性被计算、放大、固化为人设;他的“逆袭”故事被反复打磨成最易传播的脚本;他与“家人们”的情感联结,被数据量化,用以优化互动策略、提升转化率,真挚的情感与冰冷的算计交织,个人的独特性被纳入标准化的流量生产体系,大B哥或许获得了财富的跃升,但他同时也可能永久地被禁锢在“大B哥”这个角色牢笼中,成为资本增殖链条上一个活跃的符号节点,他的逆袭,在某种程度上,是否也是一种更隐秘的“收割”?当流量风向转变,当人设不再新鲜,这个被搭建起来的舞台,又能持续多久?
大B哥的现象,逼迫我们回到关于“价值”与“成功”的深层思考。 在这个崇尚“快”、膜拜“爆红”的年代,个人的价值似乎越来越与流量数据、变现能力直接挂钩,大B哥式的成功路径,被简化、被传奇化,甚至被奉为圭臬,冲击着传统教育体系所许诺的“知识改变命运”的线性逻辑,这让我们不安,我们一边享受着流量经济带来的便捷与多元,一边又警惕着其可能带来的价值扁平化与精神喧嚣,大B哥没有错,他和他追随者的需求真实存在;批评者也没有错,对品质与深度的追求理应被坚持,问题或许不在于大B哥本身,而在于我们是否让这样一种单一的、充满偶然性的成功模式,遮蔽了对生活丰富性与人生可能性的更多想象。
大B哥依旧会在夜晚的某个时刻,准时出现在许多人的屏幕上,声音洪亮,充满干劲,他的存在,就像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刺眼而真切的注脚,他让我们看到草根挣扎向上的灼热欲望,看到资本与流量合谋的强大魔力,也看到不同世界之间静默的隔阂与喧嚣的对话,下一次,当他的声音再次从手机中传出时,我们或许可以暂缓滑走的拇指,不只是看一个热闹的网红,而是试着去解读这个复杂符号背后,属于我们所有人的、关于欲望、梦想与迷失的时代故事,因为大B哥的直播间,或许就是我们这个飞速运转、光怪陆离的时代,最真实也最荒诞的切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