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丢了红色高跟鞋,却找回了自己?

lnradio.com 51 0

地铁在隧道中呼啸穿行,耳机里随机播放到蔡健雅的《红色高跟鞋》,当那句“该怎么去形容你最贴切”响起时,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一双沾了灰的白色运动鞋,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这哪里是在唱一双鞋?分明是在唱我们每个人心里那个差点被弄丢的、鲜活的自己。

2008年,蔡健雅写下这首歌时,大概没想到它会成为一个隐秘的群体暗号,表面上看,歌词里充斥着对某个对象的迷恋:“你像窝在被子里的舒服,却又像风捉摸不住”;“像手腕上散发的香水味,像爱不释手的红色高跟鞋”,但若你听久了,会品出一种奇异的疏离,那种迷恋太清醒了,清醒到像在旁观另一个自己的表演。

红色高跟鞋,这个意象本身便充满张力,红色,是欲望,是醒目,是攻击性,是“被看见”的渴望,高跟鞋,是垫起的海拔,是绷紧的曲线,是社会化审美赋予女性的标准武装,它美丽,也刑具般不适,我们多少人曾咬着牙,踩着这样的“红色高跟鞋”,试图踏入某个被许诺的华丽殿堂?我们学着微笑的弧度,掌握言辞的分寸,扮演一个“贴切”的角色,就像歌里唱的:“我爱你有种左灯右行的冲突”,那种理智与情感、真实与扮演之间的剧烈摩擦,痛楚又迷人。

而蔡健雅最妙的一笔,在于她点破了这种迷恋的客体,与其说那是一个具体的人,不如说是一个“我想成为”的幻影,那个幻影穿着我们不敢常穿的红色高跟鞋,活得浓烈、自我、洒脱不羁,我们迷恋的,其实是内心被压抑的另一个可能性的自己,在成长这条流水线上,我们被不断修剪——太锐角了,磨圆些;颜色太跳了,调暗些,最后我们安全了,也黯淡了,而《红色高跟鞋》像一面镜子,照见那个曾经色彩斑斓的“原厂设置”。

于是这首歌成了许多人的“情绪暗房”,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里,踩着平底鞋的姑娘戴上耳机,在鼓点中短暂地“锋利”三分钟,围着灶台转的主妇,在送完孩子后的安静客厅,让旋律擦亮心里一层薄灰,我们不再真的需要穿上那双物理意义上的高跟鞋,但我们都需要确认,心里那份对“红色”的悸动,它还活着,它从一种外在的、取悦他人的装扮,内化成了精神底色,我们开始欣赏自己性格里的那抹“红”,或许是直率的脾气,或许是不合时宜的梦想,或许是拒绝妥协的棱角。

有趣的是,蔡健雅本人的创作轨迹,就是一首更宏大的“红色高跟鞋”,从早期都市情爱的细腻描摹,到后来编曲制作一手抓的全面音乐人身份,她一步步穿稳了属于自己的“高跟鞋”,那不再是为了增加身高或取悦视线,而是创作者站稳脚跟、发出独特声音的根基,这首歌的流行,恰恰因为它击中了时代情绪的靶心:在这个鼓励“做自己”又充斥隐形规训的时代,我们都在寻找那双“怎么穿都不别扭”的鞋。

当旋律再次响起,不必遗憾你脚上没有那双红色的鞋,或许真正的成长,不是你终于拥有了它,而是你发现,你早已不需要用它来证明自己,你可以是舒适的平底鞋,是踏实的运动鞋,甚至是可以光脚奔跑在草地上的那个孩子,那份“像风捉摸不住”的吸引力,不再来自外在的符号,而源于你内在生命力的完整与自洽。

地铁到站,我随着人流走出,步伐轻快,因为知道无论脚上穿着什么,心里的那一抹红,再也没有人可以擦去,它或许不常显露,但它永远在那里,温柔地提醒你:你值得被自己深爱,爱得疯狂,爱得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