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深处觅金羽,北京精神的另类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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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哪有鸡?”——若只当一句寻常发问,怕是要辜负了这座古城层叠的意象与深巷里回荡的魂魄,它可以是食客对一锅热气腾腾柴锅炖大鹅(或许邻桌正有一只油亮的烧鸡)的质朴寻觅,可以是新市民对鲜活市井生活的地理勘探,但拨开这些浮层的烟火,或许我们能窥见,那隐匿在帝都肌理之中,一种如“金鸡”般昂然、警醒又充满生命韧性的城市精神。

北京的“鸡”,首先炖在百姓日复一日的鼎镬之中,那是生存的劲道与草根的智慧,它不在高楼明堂的菜单首页,而在胡同深处那家招牌蒙尘却香味勾魂的“卤煮店”隔壁,在午夜时分依然人声鼎沸的“簋街”某个不起眼的档口,这种“鸡”,往往连着粗瓷大盘、带着酱色的浓汁、伴着几瓣生蒜,吃得人额头冒汗,舌尖发麻,它不讲究法餐的仪轨,却自有其铿锵的节奏与饱足的温度,寻觅这种“鸡”的过程,本身就是在测绘一张活态的、充满喘息与欲望的北京民生地图,它代表着一种最原始的生命力,一种无论周遭如何变迁,总要扎下根去、活得有滋有味的顽强与自得其乐,如同深秋里挺立的一株老玉米。

而北京的“金鸡”,则早已羽化为一种文化图腾,高踞于飞檐之上,警醒在时光之中,昔日紫禁城宫殿屋脊那一排排琉璃脊兽,领头的“骑凤仙人”之后,便是昂首的“鸣吻”,其形象源远流长,蕴含着镇火辟邪的期许,更不消说老北京宅门上的门钹、年画里的雄鸡,无不是对“文、武、勇、仁、信”这“五德”的朴素寄托,这声穿越数百年的“金鸡报晓”,啼破的是沉沉夜幕,唤醒的是井然有序的劳作一日,是“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的勤勉律令,它象征着一种秩序感、一种责任、一种对天光时辰的敬畏与把握,深植于这座规划严整的都城基因里。

当我们将视线从历史图腾拉回现代街巷,会发觉北京的“鸡”更是一种在高压缝隙里扑腾出的鲜活生活哲学,它可能是鼓楼脚下,一位大爷在清晨遛完画眉后,于早点摊上那碗配上个茶叶蛋的豆汁儿焦圈套餐;可能是后海酒吧街灯红酒绿的对岸,小巷里一间坚持只做十只传统熏鸡、卖完即止的固执老店;也可能是写字楼里的年轻人,在深夜加班后,相约去熟悉的居酒屋,点一盘名不副实的“名古屋鸡翅”,吐槽生活,互相取暖,这里的“鸡”,是程式化生活中的一个“变奏”,是庞大城市机器运转中,个人试图保留的一点儿选择权、一点儿温热感、一点儿不那么“正确”却真实生动的趣味,它代表着兼容并蓄中的个性坚守,是“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生活艺术。

“北京哪有鸡?” 答曰:它不在某个确切的GPS坐标里,它在炖煮着千年历史的百姓灶台,在守望秩序与光明的建筑脊梁,更在每一个于胡同光影或玻璃幕墙间,认真经营日子、努力保持警醒、不忘给生活添点儿滋味的普通北京人身上,那只“鸡”,早已超越了禽类的范畴,成为这座城市草根而坚韧、守时亦守信、于重压下依然寻求生命弹性的精神隐喻,寻觅它,便是在阅读一部另类的、热气腾腾的北京城市精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