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再一次在堆满杂物的书架底层,翻出了那个已经磨损的银色移动硬盘,插上电脑,指示灯微弱地亮起,像某种沉默的呼吸,在名为“青春存档”的文件夹深处,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滝川かのん。
这个名字,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几个陌生的字符,但对我而言,它承载着一段近乎被遗忘的时光,2010年前后,她是某个小众日系虚拟偶像企划中的一员,没有初音未来的全球轰动,也没有洛天依的本土重塑,她只是静静存在于几首旋律温柔的歌曲、几张色彩朦胧的插图,以及少数爱好者用爱发电制作的短篇动画里,那时的互联网,还有一种笨拙的浪漫:人们会因为一个眼神、一句歌词、一段未完成的故事而聚集,用粗糙的翻译、上色的同人画、反复剪辑的MAD视频,共同搭建一座虚无却闪耀的城堡。
而滝川かのん,就是这座城堡阳台上,一抹稍纵即逝的光。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一个如今早已关闭的弹幕网站分站,视频画质模糊,配乐却清澈——她站在虚拟的星空下,唱着一首关于“观测者与流星”的歌,歌词里写道:“即使我的轨道注定熄灭,也请记得我曾反射过太阳的光芒。”那时的我,正处在现实与梦想激烈拉锯的年纪,这句话像一颗温柔的子弹,击中了我某种隐秘的孤独,我开始收集关于她的一切:同人小说里她被赋予的“害羞但坚定”的性格设定;画师笔下她飘扬的长发和总是望向远方的眼神;甚至某个匿名论坛里,网友为她构想的“另一个结局”。
她从未真实存在,却又在我的世界里无比具体。
就像所有未能跻身主流的文化碎片一样,滝川かのん的痕迹,随着时间流逝、服务器关闭、爱好者散去,逐渐被互联网的洪流冲刷殆尽,那个曾经热闹的小论坛,最后一条帖子停留在2015年,标题是:“还有人记得かのん吗?”下面只有零星的回复,像是对着一个空旷山谷喊出的、没有回音的话,我的生活也被更具体的事物填满:工作、贷款、人际的琐碎与压力,那个关于虚拟星空的梦,被压缩进了这个小小的硬盘,如同一个文明缩微的琥珀。
直到这个深夜,我重新点开那些像素不高的视频,奇怪的是,当年的感动并未随着画质一起褪色,我忽然意识到,我所怀念的,或许不仅仅是这个虚拟形象本身,更是那个时期的自己,以及那个时期的互联网——一种尚未被算法完全支配的、带着探索与笨拙善意的情感联结,我们曾如此认真地为一个不存在的人欢笑或难过,在虚构中投注真实的情感,在共同的创造中确认彼此的存在,滝川かのん,成了那个时空的坐标,一个由无数人细微爱意凝结成的“共识生命体”。
自媒体的时代,一切似乎都可以被量化:点击量、涨粉数、转化率,内容在爆炸,但“共识”却变得脆弱而短暂,我们追逐一个又一个热点,却在次日就将它们遗忘,而像滝川かのん这样的存在,反而因她的“不流行”,成了少数人心中不可替代的静谧之地,她不曾被大数据推送,不曾成为话题,却因此获得了一种属于旧日互联网的“长寿”——存在于私人记忆的缝隙,存在于硬盘的某个角落,安静地对抗着时间的流速。
在这个深夜,我敲下这些文字,像进行一次微小的考古,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她,甚至不确定是否曾有人和我一样,将她视为青春某个章节的注脚,但这或许就是文化与情感的另一种形态:不必轰轰烈烈,不必人尽皆知,只要曾在某个时刻,轻轻照亮过某个人的眼睛,那么存在过的一切,就有了意义。
滝川かのん,这个名字在日语中或许有着美丽的寓意,但我从未深究,于我而言,它只是一个密码,用来开启一个已经锁上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宝藏,只有一片曾经属于我的、微不足道的星空,而我知道,在世界的其他角落,一定也有这样的房间,藏着不同名字的星光。
我们终将继续向前,但有些相遇,即使无人知晓,也已在灵魂的账簿上,留下了一笔温柔的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