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想赢,却学会了如何体面地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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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又一次倒地,血条归零,硕大的“DEFEAT”弹窗冰冷地占据视野,耳机里传来队友遗憾的叹息,或是几句不甘的嘟囔,我松开鼠标,靠向椅背,短暂的烦躁后,竟有一丝奇异的平静,不知从何时起,我不再为一场“输”而摔鼠标、生闷气,这让我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输不起的少年,似乎终于开始学习,如何与生命中那些无法避免的“失去”和“失败”握手言和。

我们这代人,几乎是在“赢”的叙事里泡大的,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到贯穿整个学生时代的排名与分数,再到步入社会后对“成功”的单一想象——体面的工作、可观的收入、按部就班的婚姻与家庭,社会时钟滴答作响,催促着每个人在既定的赛道上奋力奔跑,仿佛稍一落后,便是万劫不复,我们被教会了无数种赢的方法:如何答题,如何竞争,如何展示自己,可唯独没人系统地教过我们,该如何面对“输”。

当失败来临时,我们往往措手不及,狼狈不堪,它可能是一次关键考试的失利,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旁落他人,一段倾尽全力的感情无疾而终,或仅仅是朋友圈里一张对比之下显得自己格外平庸的照片,那种感觉,不只是失落,更像是一种对自我价值的根本性质疑:“我是不是不够好?”“是不是我不配?”我们把一次战役的得失,错误地等同为整场战争的意义,甚至整个人生的价值,输,变得不可接受,因为它动摇了我们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脆弱的自信外壳。

生活这位老师,最擅长的就是用事实给你上课,它才不管你的心理准备是否充分,总会不由分说地把各种“失去”推到你面前,你可能会失去一个机会,失去一段关系,失去健康,失去时间,我们所有人都将失去生命,这么一想,“输”简直成了人生的底色之一,是永恒课题,而非偶然事故,那些我们曾以为坚不可摧的、构成“我”的一切——身份、名誉、情感依附——原来都有保质期,试图紧握一切赢面,拒绝任何失去,就像用手掌拦截流水,除了疲惫与徒劳,什么也得不到。

如何体面地“输”?我想,它首先始于认知的转变:将“失败”从“结果的定义”转变为“过程中的事件”,一场比赛的输赢,定义不了你作为一名运动员的全部;一次求职的失败,也涵盖不了你的职业潜力,体面地输,是能冷静地将事件从自我中剥离,进行分析:“是的,我这次没达到目标,是方法问题,时机问题,还是单纯的运气?” 而非武断地得出结论:“我是个失败者。”

是允许自己有情绪,但不被情绪淹没,输的时候,感到难过、愤怒、不甘,再正常不过,体面不是麻木,不是强行“佛系”,恰恰相反,它是充分体验这些苦涩滋味后,还能给自己一个温柔的截止时间,哭一场,喝一杯,找信任的人说说话,或者独自静静,在某个时刻,告诉自己:“好了,就到这儿吧。” 收拾残局,或者,转身离开,这需要巨大的内在力量,是对自己深刻的慈悲。

更重要的,或许是在“输”中看见“得”,这并非自欺欺人的精神胜利法,而是一种深刻的洞察力,失恋让你看清自己真正的情感需求;失业逼你探索新的可能,甚至发掘出从未察觉的天赋;一场大病,让你重新排序人生的优先级,输,常常是生活用最猛烈的方式,帮你纠正错误的航向,或为你打开一扇从未注意过的窗,它剥去那些虚浮的、不属于你的东西,迫使你与最本真、最核心的自我相遇,那些打不倒你的,固然让你更强大,但更重要的是,那些“输掉”的经历,往往让你更清晰、更真实。

走到今天,我渐渐明白,追求“赢”,是一种向外的、扩张的力;而学习“输”,则是一种向内的、扎根的力,前者让你触及天空,后者让你深入大地,不至于在风中飘摇零落,一个只会赢的人,是单薄的,甚至是危险的;而一个懂得如何体面面对输的人,才是坚韧的、完整的。

我不再惧怕那个“DEFEAT”的弹窗,我知道,在人生这场更大的游戏里,没有永久的胜利,只有不断的闯关,而每一次“游戏结束”,无论带给我的是经验、教训,还是一段需要休整的空白时光,都让我离那个更从容、更强大的自己,近了一步,赢,或许能带来短暂的掌声;但学会如何输,才真正决定了我们生命的宽度与韧性,这条路,我才刚刚启程,但心中已无太多惶恐,因为我知道,体面地面对失去,本身,就是一种更为深邃的赢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