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A,那些没说出口的告别,以及我们终将学会的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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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整理旧物时,从抽屉深处滑落一张合影,照片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两个并肩笑着的少年——我和友人A,镜头里的我们,头发被夏天的风胡乱吹起,身后是高中操场那片永远绿得刺眼的草坪,我怔怔地看着,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们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联系了,没有争吵,没有误会,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就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溪流,在某个岔口悄然分开,各自奔向不同的山川。

友人A曾是我青春里最鲜明的注脚,我们相识于高一开学第一天,因为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本被遗忘在讲台上的物理练习册,手指碰到了一起,后来他总开玩笑说:“这叫物理意义上的缘分。”我们一起啃过难懂的数学题,在晚自习后偷溜去买烤串,分享过无数个关于未来幼稚而炽热的梦想,他喜欢王小波,我爱读海子,我们曾挤在宿舍床上打着手电筒争论“沉默的大多数”和“面朝大海”哪一个才是对抗世界最好的姿态,那些日子,连烦恼都是透明的——考试、球赛、藏在课桌下的诗集,以及隔壁班女孩马尾辫晃动的弧度。

是什么时候开始走散的呢?或许是从大学分隔两地开始,起初我们还频繁通话,分享新生活的琐碎:他抱怨北方干燥的天气,我吐槽南方蟑螂的尺寸,但渐渐地,电话间隔从三天变成一周,再变成一个月,聊天内容从哲学、理想退化成“最近忙吗”“还好”,直到某次,我翻到半年前他发的朋友圈照片——他站在雪地里,身边是几张我不认识的笑脸,配文“最好的时光”,我盯着“最好”两个字,手指在点赞按钮上停留许久,最终沉默地划了过去。

后来我才明白,友情的褪色往往无关对错,它更像一场缓慢的潮汐,在各自成长的地壳运动中,大陆架悄然位移,我们依然关心彼此,却不再参与对方的生活现场,他考研失利后辗转创业的焦虑,我第一份工作通宵加班后的迷茫,都成了事后才被轻描淡写提及的往事,我们之间横亘的不再是地理距离,而是时间锻造出的、无法共享的经验宇宙,就像两棵曾经依偎生长的树,在拓宽年轮的同时,也无可避免地拉开了枝干间的空隙。

我曾试图寻找一个“断裂点”——某次未回复的消息?某句无心之言?但记忆里只有大片温暾的空白,这大概就是成年世界友情最普遍的结局:没有戏剧性的决裂,只有静默的疏远,我们被生活推着向前,在简历、账单、会议日程的缝隙里,渐渐遗忘了如何为一段关系留出呼吸的空间,社交媒体让我们轻易窥见彼此的生活碎片,却也让对话变得奢侈,点赞成了最安全的问候,仿佛指尖轻触就能替代“你过得好吗”背后的千言万语。

但友人A教会我的,或许正是告别的艺术,不是所有关系都需要一个句号,有些故事更适合留在逗号的状态,那些共享过的夏天、传递过的纸条、深夜走廊里的傻笑,并不会因为联系中断而消散,它们成了我人格地图里的坐标,默默参与塑造了今天的我,就像他当年塞给我的那本《黄金时代》扉页上写的:“永远生猛,什么也锤不了我们。”如今我终于读懂,这句话本身已经成了一种永恒的陪伴。

上个月,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偶然得知他要结婚的消息,犹豫再三,我最终没有发送祝福,有些关系或许适合安放在“过去完成时”的语态里,不必强行拉回现在时,但我记得某个黄昏,我们翻墙逃课去看海,夕阳把沙滩染成蜂蜜色,他忽然说:“如果以后我们不一样了,也要相信彼此在好好生活。”那时我不懂,现在终于了然。

友人A,就像青春留给我的一个温柔隐喻,他让我理解了关系的弹性:亲密不是捆绑,离散不一定是损耗,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告别,或许才是对过往最郑重的封存,而释怀,不是删除记忆,是学会在想起时,不再追问“为什么走散”,而是轻轻说一句:“那时真好,现在也不错。”

如今我依然偶尔点开他沉寂的朋友圈,看封面图上他抱着孩子大笑的模样,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转,我按下锁屏键,黑暗的屏幕倒映出自己上扬的嘴角,原来我们真的都在各自的人生里,笨拙而认真地幸福着,这大概就是时光最慈悲的馈赠——它让我们消失在彼此眼前,却让某些东西永远留在了生命里,像照片上那片永不褪色的草坪,在记忆的夏天里,永远绿着。

(全文约112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