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耘者,叔叔在我生命土壤里种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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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片待垦的田野,有些地方自己开垦,有些地方则被他人悉心耕耘,那些耕耘者留下的痕迹,往往在岁月深处,生长出意想不到的果实,滋养我们一生,我的叔叔,就是这样一位沉默而坚定的耕耘者,他用一种看似笨拙却无比深厚的方式,在我生命的土壤里,种下了质朴、坚韧与爱的光芒。

叔叔是个典型的农民,话不多,常年与土地打交道,双手粗糙如老树皮,脸颊被晒成古铜色,他不是那种善于用言语表达情感的人,甚至显得有些木讷,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他似乎总在“忙”——忙田里的秧苗,忙山上的果树,忙家里的牲畜,我一度觉得,我们生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他的世界是泥土、汗水与收成,我的世界是课本、游戏与幻想,我们之间的交流,常常仅限于饭桌上他给我夹菜时,简短的一句“多吃点,长身体”。

真正的“耕耘”,始于我十岁那年的暑假,父母工作繁忙,我被送到乡下叔叔家小住,那是我第一次长时间近距离观察他的生活,每天天不亮,他就起身,扛着锄头下地,我出于好奇,有时也跟着去,清晨的田野,露水晶莹,空气清新,叔叔干活时,有一种独特的节奏,不急不躁,每一锄下去都沉稳有力,他教我辨认秧苗和杂草,告诉我什么时节该种什么,如何看天色预判雨水,他说:“伺候土地,急不得,也骗不得,你糊弄它一时,它就亏欠你一年。” 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农活枯燥又辛苦。

叔叔的“耕耘”远不止于土地,一天傍晚,我发现我那辆心爱的、从城里带来的小自行车链条掉了,齿轮也卡住了,我急得团团转,几乎要哭出来,叔叔放下手里的活,蹲在自行车旁,一言不发,他没有修车工具,就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一点一点地,将沾满油污的链条重新挂上齿轮,再用一根细铁丝巧妙地固定住卡死的部位,他做得极慢,极认真,额头上渗出汗珠,手指被链条的油污和边缘划出细小的口子,夕阳的余晖照在他佝偻的背上,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努力耕耘”——那不是仅仅指向土地的劳作,而是对任何交到他手上的事情,都倾注全部心血、专注与耐性的态度,他用那双垦地的手,为我“耕耘”出了前行的路。

随着年龄增长,我面临学业的压力、青春的迷茫,叔叔的来信,总是最朴素的,没有华丽的鼓励,没有深奥的道理,有时是一句“吃饱穿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时是告诉我“老家门前你种的那棵小柿子树结果了,个头不大,但挺甜”,他偶尔会寄来一包晒干的花生,或者几张他拍下的、像素模糊的家乡新貌照片,这些东西本身微不足道,但它们跨越山水而来,像一颗颗坚实的种子,落入我有时浮躁、有时焦虑的心田,它们无声地提醒我:生活有它朴素的根基和漫长的周期,如同庄稼的生长,需要扎根,需要忍耐风雨,然后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自然会有收成,这种来自土地和岁月深处的智慧,是任何成功学书籍都无法给予的定力。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更远的地方求学、工作,世界变得广阔而复杂,我见识了高楼大厦的繁华,也经历了人情世故的冷暖,每当感到疲惫、彷徨,或是被快节奏的生活推着踉跄前行时,我总会想起叔叔,想起他清晨走向田野的背影,想起他为我修理自行车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信里那些关于庄稼和果树的话语,他就像我精神原野上的一位老农,用他毕生的实践,为我“耕耘”出了一片内心的净土,这片净土上,生长着对劳作本身的敬畏,对过程的耐心,对简单事物的珍惜,以及对生活本身深沉而无需多言的爱。

叔叔的耕耘,从未试图改变我生命的河流应该奔向何方,他只是默默地在我的河岸两旁,种下了一片能够涵养水源、稳固水土的防护林,他用他全部的生命姿态告诉我:人生的价值,或许不在于收割了多少炫目的果实,而在于你是否像对待最珍贵的土地一样,去真诚地、努力地耕耘你所拥有的每一天,每一段关系,每一次微小的责任与爱。

叔叔渐渐老了,腰更弯了,但他依然守着那片土地,而我,带着他耕耘在我身上的光芒——那份沉静的力量,那份扎根的踏实,那份对生活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热忱——走进了更广阔的人生,我终于懂得,他耕耘的,从来不是我“成为什么”,而是我“何以成为”,他耕耘的,是我生命的土壤本身,让这片土壤足够肥沃、足够深厚,以滋养出无论遭遇何种风雨都能坚韧向上的生命之树,这,是一位沉默的耕耘者,给予他最珍视的晚辈,最无声却最隆重的馈赠,这片被爱深深耕耘过的心田,将永远是我力量的源泉,与回望时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