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街角那家总亮着灯的小餐馆,我推开后厨的门,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油脂与香料交织的复杂气息,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画面——李姐,这家店的老板娘兼主厨,正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
她的身影被暖黄的灯光笼罩,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围裙带子在她腰间打了个结,勾勒出饱满的曲线,她正在奋力颠勺,铁锅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火焰升腾,食材在锅中翻滚,每一次发力,她的身体便随之律动,尤其是那被棉质厨师裤包裹着的、浑圆而丰腴的臀胯,随着颠勺的动作,结实而不失柔软地撞向身后的不锈钢操作台边缘,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那声音混在油火的噼啪与抽风机的轰鸣里,像一首后厨独有的打击乐,汗水浸湿了她颈后的碎发,也微微濡湿了后背的布料。
食客们追捧她手下那碗销魂的“耳光炒饭”,说它有“锅气”,有“镬气”,他们坐在整洁的前厅,看着菜单上诱人的图片,却很少有人去想,那份直击灵魂的香气与锅气从何而来,这沉稳的“撞击声”,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是力量与耐力的交响,是专注与时间的具象。
我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没打扰她,李姐今年四十二岁,在这条街上掌勺快二十年了,她的手艺是跟早逝的丈夫老陈学的,老陈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厨师,丈夫走后,她一个人撑起了这家店,也撑起了一个家,这个后厨,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王国。
“小张,来啦?稍等啊,这份炒完就得。”她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嘈杂传过来,有些沙哑,却带着暖意。
“不急,李姐。”我应道。
她继续着手上的活计,那“雪臀”撞击操作台的画面,在我眼中渐渐变了意味,它不再只是一个带有某种视觉冲击力的动作,我仿佛看见,那每一次的“撞击”,都是她把全身的力气、多年的经验、甚至是一份沉默的守护,都“撞”进那口铁锅里,“撞”进每一粒米、每一片菜叶中,那丰腴的曲线里,承载的是一位女性厨师日复一日站立八九个小时的疲惫,是搬运米面油盐的负重,也是在生活重压下不曾弯折的韧性,所谓的“雪臀”,在这一刻,剥离了任何狎昵的想象,它更像一块被生活反复捶打、却愈发润泽坚实的玉石,或者,更像一团在冰冷钢铁世界里固执燃烧的、温热的火焰。
终于,她熄了火,将炒饭利落地装盘,淋上一点自制的葱油,喊了一声“出餐!”,然后才转过身,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对我露出一个疲惫而真诚的笑容,眼角的细纹像水波般漾开。
“今天怎么这么晚?”她走过来,靠在对面同样泛着金属冷光的案台边,拿起自己的大茶杯喝了一口,案台的边缘,在她长期倚靠的位置,似乎都留下了一抹比别处更温润的光泽。
我们聊了起来,聊生意,聊孩子,聊最近猪肉又涨价了,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聊到兴头上,她忽然说:“你知道吗,老陈以前总说,炒菜不是用手,是用腰,用胯,用全身的劲儿,这样味道才‘活’,才‘进去’,我当时还不信,觉得他唬人。”她拍了拍自己的侧胯,笑道,“后来自己真干上了,才明白,这腰胯不用力,锅就颠不匀,火就烧不透,这操作台,硬邦邦的,可你靠上去、借上力,它就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撞得久了,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我看着她身后那光洁如镜的不锈钢台面,上面模糊地映出顶灯的影子和她晃动的身影,那一声声“咚咚”的闷响,似乎又在我耳边响起,那不仅仅是肌肉与金属的碰撞,那是一个女人,在用她最坚实、最富生命力的部位,与冰冷、坚硬、粗糙的现实进行着日复一日的亲密角力与磨合,她在“撞击”中汲取反作用力,将生活的重力转化为驾驭火焰与铁锅的升力,那一抹被许多人可能用暧昧眼光打量的“雪色”,在后厨的烟火油垢中,其实是耐磨的帆布,是承重的基石,是力量的源泉。
我离开时,天已蒙蒙亮,李姐还在后厨清点备料,准备迎接早餐的忙碌,那“咚咚”的撞击声暂时停歇了,但我知道,当第一缕晨光射进这条小巷,当第一锅热油再次沸腾,那沉稳而有力的节奏,又会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响起,那不是什么香艳的景致,那是一曲关于劳作、关于生存、关于一位普通女性如何用身体丈量生活、将岁月熬煮成滋味的、最真实也最厚重的交响诗。
而所有尝过她手艺的人,都在不经意间,品尝到了这“撞击”的力度,与那力度深处,未曾言说的温柔与刚强,食物之所以拥有灵魂,或许正是因为,它先承受了制作者身体与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