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与种子,当我真正理解大学是一场漫长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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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包最后一个纸箱时,我的手指在积灰的书架角落触到一个硬物——那枚早已褪色的校徽,窗外的梧桐叶正黄,一如四年前我拖着行李箱走进这个房间时的模样,忽然明白,所谓“回顾大学生活”,从来不是翻看一本已写完的书,而是重新走进一座正在生长的森林,我们总以为大学是青春的终点站,后来才懂得,它不过是人生这趟长途列车中,一个允许你肆意张望的月台。

还记得那些在阶梯教室后排度过的早晨,阳光斜斜地切过讲台,教授的声音像远处传来的潮汐,我笔记本上留下的,除了零星的知识点,更多是窗外云朵的形状、前排同学衣领的纹路,以及自己关于未来无数个模糊的设想,当时觉得这些课业是负担,如今才明白,大学教给我的最重要的公式,从来不在课本里——它叫做“无用的时间”,那些允许发呆、允许走神、允许在专业之外漫游的午后,悄悄重塑了我认知世界的维度,就像植物需要黑暗才能扎根,青春也需要一些“浪费”,才能长出属于自己的形状。

宿舍的灯光见证过太多秘密,凌晨两点的泡面香气里,我们讨论过宇宙的尽头,也吐槽过食堂永远不变的菜式,来自天南海北的口音最初像不同频段的无线电波,慢慢却融合成一种独特的和弦,第一次在异乡生病时,是下铺的兄弟默默买来了粥;为了一场毫无把握的告白,全寝室集体出动当参谋,这些细碎的温暖,像夜航船上的零星灯火,不耀眼,却足以让我们在迷茫的大海上确定彼此的位置,如今我们散作满天星,但那些共同熬过的夜,成了每个人心底永不熄灭的银河。

图书馆的旧书页间,夹着另一个版本的我,大二那年,我疯狂地迷恋哲学,在存在主义的字句里寻找解释生活的密码,隔壁桌永远坐着一个读《红楼梦》的女生,我们从未交谈,却仿佛参与了彼此的精神成长,有时我觉得,大学最奢侈的馈赠,是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实验场”——你可以尝试成为任何人,而不用立即承担选择的全部重量,我在话剧社当过糟糕的演员,在环保社团组织过漏洞百出的活动,这些“失败”的经历,反而让我触摸到自己真实的轮廓,就像雕塑家在去掉多余的石料,每一次错误的尝试,都在逼近那个隐藏其中的自己。

当然也有孤独的时刻,雨夜从自习室独自走回宿舍的那段路,耳机里的歌声格外清晰,那时还不懂,孤独不是青春的缺陷,而是它的必修课,正是在那些无人共享的时光里,我开始学习与自己对话,学习承担选择的后果,学习在热闹与寂静之间找到平衡,后来读到一句话:“大学教你如何与人类相处,但更重要的是,它教你如何与自己相处。”深以为然。

爱情来得像一场没有预告的春雨,在挤满人的选修课上,我们的目光偶然相遇,之后是笨拙的约会,是在校园长椅上分享一副耳机,是为了一些现在想来微不足道的事争吵又和好,我们没有走到最后,就像大学里大多数故事一样,但那个教会我如何爱人,也如何接受不被爱的人,让我理解了感情的重量不在于永恒,而在于它发生时,我们都曾真诚地试图跨越两个独立宇宙间的光年。

离校前夜,我们躺在操场上,看星星仿佛触手可及,不知谁说:“总觉得最好的时光还在后面。”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当时就躺在“最好的时光”里,只是年轻的心总渴望向前飞奔,大学不是人生的高潮,它是序章,是奠基,是为你往后余生悄悄埋下线索的伏笔,那些你以为早已忘记的课堂瞬间、某个黄昏的心绪、一次冲动的决定,都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突然醒来,告诉你:看,你之所以成为现在的你,是因为多年前的那粒种子。

当学弟学妹问我大学最该做什么时,我总会说:去认真经历每一刻看似平凡的日子,去听那些“没用”的课,去结交让你不舒服的朋友,去爱可能没有结果的人,去失败,去迷茫,去在深夜里思考人生然后被自己的幼稚逗笑,大学不会给你答案,但它会给你寻找答案的勇气和工具。

最后一天,我把校徽轻轻放回原处,带不走整座森林,就带走一片叶子吧,车开出校门时,后视镜里的梧桐树渐渐变小,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我体内生长,缓慢而坚定,就像一颗终于理解了大地的种子,大学不是结束,它是我用四年时间,为自己写下的一封长信,而此刻,收信人刚刚开始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