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熟悉的味道,唤醒记忆深处的温暖与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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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工作一天的疲惫席卷而来,我站在租住的小厨房里,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从超市买来的半成品汤料,一股混杂着香精和味精的气味弥漫开来,熟悉,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那一刻,毫无预兆地,记忆深处一个无比清晰又温润的轮廓被唤醒——那是母亲的味道,它不只是一缕香气,一种口感,更是一整套由味蕾通往心灵的密码,封存着时光、爱与无法复制的生命印记。

母亲的味道,往往具象为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家常菜,于我而言,那便是夏日傍晚的一碗绿豆汤,母亲煮的绿豆汤,从不追求新奇的搭配,只是简单的绿豆、冰糖,偶尔加几片薄荷叶,但她的火候掌握得极好,绿豆总是刚刚开花,沙沙的,绵绵的,汤汁清澈微绿,冰糖的甜恰到好处,不腻,带着植物天然的清香,炎热的午后,从外面疯跑回家,汗津津地端起桌上那碗母亲早已晾得温凉的绿豆汤,咕咚几口下肚,那股清凉从喉咙直渗到四肢百骸,仿佛整个躁动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那味道里,有母亲看着我们贪喝时眼角细碎的笑纹,有窗外知了声声的悠长,有旧风扇吱呀转动的悠闲午后,我自己也尝试过多次,用更好的绿豆,更精致的糖,却再也煮不出那种熨帖到心底的滋味,原来,那碗绿豆汤里,不仅煮进了豆与糖,更融进了母亲等待的时光、对我们归家的期盼,以及那份独属于家的、无需言说的安稳气息。

这味道,是母亲用耐心和智慧,将平凡食材点化为爱的过程,记得深秋时节,母亲总会腌制一罐脆萝卜,普通的白萝卜,洗净、切条、晾晒、揉盐,再投入她秘制的调料水中,过程繁琐,她却不厌其烦,几天后,夹出一碟,淋上几滴香油,萝卜脆生生、酸甜甜,带着一丝微辣,爽口开胃,冬天里,就着这碟小菜,我能多吃半碗热粥,母亲总说:“外面买的添加剂多,哪有自己做的干净、合口。”那时不懂,嫌她麻烦,如今才明白,那“麻烦”里,是她对家人健康最深切的守护,是她将季节的馈赠,通过双手的劳作,转化为可以延续整个冬天的踏实滋味,那坛泡菜,就像一个味觉的储蓄罐,存下了阳光、风霜,更存下了母亲日复一日的操劳与挂念。

随着年岁增长,离家远行,母亲的味道更成了一种情感的脐带和乡愁的解药,初到陌生城市,水土不服,吃什么都没胃口,电话里随口一提,没过几天,便收到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打开,是母亲寄来的、抽成真空的家乡辣酱和风干腊肠,迫不及待地煮一碗面,拌上辣酱,切几片腊肠,熟悉的咸香辛辣在口中炸开,瞬间,仿佛千里之外的故乡和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都被拉到了眼前,那一刻,鼻尖的酸涩与胃里的暖意交织,食物治愈的不仅是肠胃,更是漂泊中的孤独与惶惑,母亲的味道,就这样成了游子随身携带的“移动故乡”,无论走多远,只要这味道在,根就仿佛还在。

更令人感慨的是,这熟悉的味道,也在无声地记录着母亲的年华与我们的成长,从前,母亲手脚利落,能在短时间内张罗出一桌丰盛菜肴,她的动作慢了,有时会忘记是否放了盐,那道最拿手的红烧肉,味道似乎也和记忆里有了微妙的偏差,我不再挑剔,反而更珍惜这或许“不完美”的滋味,因为我知道,这变化本身,就是时光流过的痕迹,是母亲为我们倾注半生后,自然流露的疲惫与衰老,而我,也开始尝试学习她的拿手菜,试图在异乡的厨房里,复刻那份温暖,过程或许笨拙,味道或许稚嫩,但我希望,这能成为另一种延续,将母亲的味道,转化为我未来可以给予他人的温暖力量。

母亲熟悉的味道,是世间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哲学,它不讲大道理,却用最直接的感官体验告诉我们:什么是家,什么是爱,什么是无论走出多远都渴望回归的安稳,它流淌在血液里,铭刻在基因中,那味道,是童年无忧的注脚,是少年离家的行囊,是中年回望的乡愁,更是我们理解生命来处与情感深度的味觉地图,在纷繁变幻的世界里,总有一些味道亘古不变,比如母亲端上桌的那一碗热汤,那一道小菜——它永远热气腾腾,永远直抵心灵最柔软的角落,告诉我们:爱,曾经,并始终以这样的方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