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城市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垂在霓虹的微光里,就在市中心那栋能俯瞰半个城区的豪华公寓顶层,一场派对正接近尾声,香槟的泡沫早已平息,空气里残留着香水、雪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混合后的复杂气味,苏娅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映出她精致却略显疏离的侧脸,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载走了今晚最重要的客人,也带走了她精心布局的某个关键环节的初步应允,她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像完成了一幅抽象画最初也是最重要的一笔,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隅,一本泛黄的旧日记本被翻开,里面稚嫩的笔迹记载着一个尘封多年的、与她姓氏有关的秘密;更远处的机场,一架跨洋航班正缓缓降落,一个与她人生轨迹曾短暂交叠又匆匆分离的身影,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
苏娅: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完美棋局,与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苏娅的世界,是由清晰的坐标轴和明确的KPI构成的,她是旁人眼中“人生赢家”的模板:毕业于顶尖学府,凭借过人的头脑与从不松懈的钻营,在竞争激烈的金融圈崭露头角,如今执掌着一支势头不错的基金,她的公寓是设计杂志偏爱的性冷淡风,每一件摆设都彰显品味,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同她待人接物的方式,她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情绪管理堪称典范,连微笑的弧度都经过练习,爱情?那是她风险评估模型中的一个变量,目前的男友是门当户对的科技新贵,两人的关系稳定得像一份业绩优秀的长期债券。
她全力推动一个庞大的地产并购项目,这是她职业生涯再攀高峰的关键一跃,为此,她调动了所有资源,织就一张精密的关系网,今晚派对的成功,意味着网已张开,她感到一种掌控一切的愉悦,直到今早,母亲例行公事般的问候电话末尾,忽然含糊地提起:“前几天整理老房子,看到一个你小时候的箱子,还有些你爸爸留下的旧物……”父亲,那个在她童年记忆里模糊而沉默、早逝的男人,苏娅敷衍了过去,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烦躁,深夜独处时,那句“爸爸留下的旧物”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细微涟漪,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
苏语棠:故纸堆与旧光影中的探寻者,触到冰山之角
城市另一端的旧城区,灯光是暖黄而柔和的,苏语棠的书店兼工作室里,堆满了书、旧相机、胶片和各式各样的老物件,她是自由摄影师,也是怀旧文化的记录者,心思细腻,对时光的流逝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她的作品捕捉城市变迁中即将消逝的角落,充满人文气息,在小众圈子里颇受认可,生活清贫但自足,最大的困扰或许是下个月的房租和永远在构思中的下一个拍摄主题。
触发点来自于一位委托她整理家族影像的老教授,在一箱混杂的照片、信件中,她发现了几张八十年代末的旧照,背景是当时还是荒地的如今CBD核心区,一群年轻人在未竣工的建筑前合影,意气风发,其中一张背面用钢笔写着:“与苏兄、晴子等摄于项目启动日,前途似海,来日方长。”落款是一个名字,而“苏兄”的脸,与她偶然在苏娅公司早期宣传册上看到的其已故父亲的照片,极为相似。“晴子”……这个温暖的名字,让她无端想起母亲偶尔慨叹时提及的、早年远渡重洋失去联系的闺中密友,似乎就叫夏晴子?一种奇妙的连接感击中了她,她开始有意识地搜寻那个年代、那个区域、可能与那个“项目”相关的任何碎片信息,像在拼一幅缺失了太多板块的拼图。
夏晴子:风暴眼的归来者,带着往事与未知的剧本
国际抵达的闸口,夏晴子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简约而质地优良的衣着,一丝不苟的妆容,掩盖了长途飞行的疲惫,也遮掩了眼底深处的复杂神色,她是一位小有成就的海外艺术策展人,干练,优雅,有着国际化的视野和不容小觑的人脉,此行回国,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一个中外文化交流项目进行前期考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更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回归”,这个城市装载着她最炽热的青春、最真挚的友谊,也曾见证过最沉痛的背叛与离散,那个当年被称为“苏兄”的、充满理想的建筑系才子,那个曾与她亲如姐妹、后来却因种种误会与命运捉弄而断了联系的闺蜜,还有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冰冷刺骨。
她没有联系任何旧相识,安顿下来后,她去了老城区,站在那些即将被改造的旧巷前,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目光悠远,她也去了如今繁华无比的CBD,在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下仰头望了许久,她在一个高端艺术论坛的参会名单上,看到了“苏娅”的名字,以及她那张与故人依稀相似的面孔,夏晴子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计划,需要调整了。
命运的交汇点:画廊开幕夜,平静水面下的暗礁初现
一周后,城中一家新锐画廊的开幕展,成为了三人命运丝线第一次无意(或许也是有意)交织的舞台,苏娅受邀前来,这里是她维持“品味”人设、同时也能邂逅潜在合作者的社交场所,苏语棠因为作品风格与展览主题契合,有两幅摄影作品被选中展出,本人也在现场,夏晴子,则是以海外策展人的身份,被主办方隆重邀请的嘉宾。
衣香鬓影中,苏娅端着酒杯,正与画廊老板娴熟地寒暄,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一幅摄影作品——那是一片即将拆除的老厂区,黄昏的光线里,残破的毛主席像章与鲜艳的涂鸦奇异地共存,照片的视角和情感捕捉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她瞥见作品标签下的名字:苏语棠,同姓?有点意思。
不远处,苏语棠正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偶尔应对着观众的询问,她的视线,却被人群中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吸引,那女人正驻足于一幅描绘旧码头的老照片前,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苏语棠认出了她,正是自己在搜集资料时,看到过简介的策展人夏晴子,她鼓起勇气,走上前想交流几句关于老城影像的话题。
就在苏语棠轻声开口说出“您好,夏女士,我很喜欢您对传统美学当代转译的观点……”时,夏晴子转过身,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苏语棠脸上,微微一怔,随即越过苏语棠的肩膀,看到了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的苏娅,三个女人的目光,在流淌着爵士乐与低声笑语的空间里,于刹那间有了一个短暂而奇异的交汇。
苏娅看到了苏语棠清秀而带着探究意味的脸,也看到了那个陌生却气场不凡的女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看向陌生人的深邃波澜,夏晴子的目光则在两张年轻的、分别承载着不同过往痕迹的脸上迅速掠过,最终化为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苏语棠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空气中微妙的凝滞,她看看苏娅,又看看夏晴子,心中那个模糊的拼图,似乎“咔哒”一声,轻轻嵌合上了一小块。
没有人说话,音乐在继续,人群在流动,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平静的日常湖面之下,由往事、秘密与现实利益交织成的暗流,开始悄然改道,向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汹涌汇集,这只是上集,风暴正在远方聚集,而她们三人,都已站在了各自的堤岸上,眺望着那片正在变色的天空,选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