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年出生的我们,三十未满,成人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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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发来消息:“忽然发现,我们‘94一代’,今年按虚岁都三十一了。” 屏幕上这行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本以为平静的湖面,漾开的却是无声的惊雷,三十一?我们吗?那个总觉得“长大”是别人家事的我们?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冲开,1994年,世界正轰轰烈烈地迈向千禧年,我们的童年,底色是模拟信号的雪花屏,是《大风车》片头曲,是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过尘土飞扬的街道,我们见证了“笨重”的家用电脑如何变得“奔腾”,见证了寻呼机(BB机)的辉煌与速朽,在初中或高中时,笨拙地敲下了第一个QQ昵称,那片“滴滴滴”的提示音,成了青春背景乐里不可或缺的节奏,我们是最后一批经历过“没有网络”的童年,却最早全面拥抱互联网青春的“数字原住民”过渡一代,我们的成长,伴随着国家经济列车最轰鸣的加速段,目睹高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也亲历了从“单位分房”到“商品房”概念的彻底颠覆,我们被时代裹挟着向前,以为前方是星辰大海,却不知成人世界的门票背后,印着如此复杂的价码。

站在“而立”的门槛内外张望,我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夹生”状态——肉身已过青春期,心态却常在“成人预备班”徘徊。

工作上,我们成了“职场中坚”,却难有“中坚”的笃定。 我们大概率不是第一波享受互联网红利、实现财富自由的幸运儿,也尚未熬到凭资历就能云淡风轻的位置,我们卡在中间,熟练使用各种协同软件,能同时处理多个任务,却也开始感到“内卷”带来的窒息与“躺平”诱惑间的撕扯,我们不再迷信大厂光环,明白了“稳定”的可贵,却也害怕一眼望到头的枯燥,我们一边自嘲“打工人”,一边在深夜加班后,对着城市灯火生出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成就感,我们开始认真考虑“五险一金”的续缴问题,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父母的退休金、可能到来的子女教育,这些曾经遥远的名词,正缓缓变成肩头具体的重量。

生活上,我们实现了“超市自由”,却远未达到“房子自由”。 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买下喜欢的游戏皮肤、为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买单,却在面对房价时,感到深深的无力,租房成了常态,但“漂泊感”随着年龄增长愈发刺眼,我们学会了做几道拿手菜,不是为了情调,更多是为了健康和应付忙碌,社交开始做减法,从热衷组局到享受独处,从点赞之交到珍惜三五知己深夜畅谈,我们开始关注体检报告上的箭头,保温杯里泡枸杞,从笑话变成了生活实践。

情感与家庭上,我们正经历最剧烈的“地震带”。 催婚、催生的压力从背景噪音变成前台主旋律,有的人匆忙步入围城,在柴米油盐中学习“成人”的协作;有的人坚持等待,不愿将就,却也难免在节日聚会上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孤独,我们开始重新理解与父母的关系,从叛逆、疏离,到试图沟通,再到看见他们的衰老与局限,一种复杂的责任与温情交织而生,我们这代人,可能是最后一批对“养儿防老”抱有深刻怀疑,却又最早一批必须直面“四二一”家庭结构压力的人。

我们是“94成人”:在宏大叙事与个体感受间拉扯的一代。 我们成长于国家快速上升的“黄金时代”,被教育要胸怀大志;成年后,却迎面撞上社会结构固化、上升通道收窄的“白银时代”,我们被“后浪”的标签短暂地照亮过,但更多时候,感觉自己是沉默的、承重的“中间浪”,我们见证过理想的炙热,也品尝过现实骨感,我们的“成人礼”,不是某个盛大的仪式,而是在无数个细微时刻完成的:是第一次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的颤抖;是计算年终奖盘算能提前还多少房贷时的严肃;是面对父母病痛感到自己必须成为依靠时的瞬间成长;也是在某个疲惫夜晚,拒绝无效社交,选择与自己温柔和解的坦然。

我们或许没有“立”起传统意义上功成名就的标杆,但我们正在学习“立”住自己的内心秩序,我们不再轻易被定义,无论是“躺平”还是“内卷”,我们在尝试建立一种新的“成人”标准:它关乎对自己情绪负责,对选择担当,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持善意与好奇,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能找到让自己持续发电的“微小确幸”。

94年出生的我们,或许“三十未满”,在传统尺度下“成人未成”,但我们正以自己独有的节奏和方式,完成一场静水流深的成年,我们携带着一个时代的印记——它的开放、它的骤变、它的矛盾与希望——跋涉在属于自己的人生旷野上,前路依然有迷雾,但我们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童年的纸飞机,而是自己一点一点绘制、虽不完美却独一无二的地图,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成人式”:不是抵达某个终点,而是终于明白,道路即是归宿,而行走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