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人,那片晴空—记忆中的高山仰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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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日的轻声叮咛

高中时代的教室,总弥漫着粉笔灰与青春交织的气息,我的班主任李老师,是一位年近五十的语文教师,戴着一副细边眼镜,说话时总是不紧不慢,那天放学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窗外梧桐叶正黄。

“这个周末,”她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我脸上,“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看山。”

我愣住了,不是作业问题,不是成绩下滑,而是——看山?

她看出了我的困惑,微笑道:“不是真的要爬山,是让你看看,山在那里意味着什么。”

三座无形的山峰

那个周末,李老师带我去了城郊的望丘亭,那里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她指着最远、最高的那座说:

“第一座山,叫知识之山。”她讲起自己年轻时翻山越岭去县城借书的故事,月光下抄写《红楼梦》章节,晨雾中背诵《离骚》诗句。“知识像山一样,需要你一步一步攀登,每登高一步,看到的风景就不同。”

“第二座山,”她转向稍近一些的山峰,“叫勇气之山。”她分享了自己第一次站上讲台时的颤抖,如何克服恐惧,如何在对学生的爱与严格间寻找平衡。“教育不仅是传授知识,更是陪伴你们攀登自己的勇气之山。”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最近的那座小山:“第三座山,或许最难攀爬——它是责任之山。”她谈起曾经教过的一个残疾学生,如何每天背着那个孩子上下楼,如何鼓励他完成学业。“每个孩子都是一座待开发的山峰,而教师的责任,是帮他们发现自己的高度。”

攀登者的传承

李老师告诉我,她年轻时也曾有位老师带她“看山”,那是文革刚结束的年代,那位老师在牛棚里关了十年后,回到讲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学生们去郊外。

“他指着远山说:”李老师回忆道,“‘看见了吗?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山总在那里,知识、美、真理,就像这些山一样,不会因为人的疯狂而消失。’”

那一刻,少年时的李老师泪流满面,她明白了自己未来要攀登的方向。

“”她对我说,“我把这座山指给你看。”

我们各自成为山峰

多年后,我理解了李老师那番话的深意,她不是在炫耀自己的高度,而是在传递一种教育者特有的姿态:成为一座可以被仰望的山峰,同时指给学生看更远的群山。

教育中最动人的部分,往往不是知识的直接传输,而是这种精神的指引,就像登山向导不仅告诉你路线,更让你理解攀登的意义——那是在风雪中依然前行的勇气,是在迷茫时依然相信高处有风景的信念,是到达某个高度后自然产生的、想为后来者点亮路途的责任感。

群山回响

去年教师节,我回到母校,李老师已经退休,头发全白了,但眼睛依然明亮,我告诉她,我也成为了一名教师。

“我现在也带学生‘看山’了。”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整座山脉的宁静与巍峨。

离开时,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真正的教育者,不是把自己变成学生必须翻越的障碍,而是成为一座山——让学生看见高度,产生向往,然后在自己的攀登中理解:每座山都有独特的风景,每个人都能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教育的传承,就是这样一场无声的“指山”仪式,一位老师指给你看知识之山、勇气之山、责任之山,然后你登上自己的山头,再为后来者指出更远的山脉。

而当你终于站在自己人生的山巅回望,会发现那些曾指引过你的山峰,已融入你脚下的土地,成为你高度的一部分,这时你才真正明白:看山,最终是为了成为山;而被指引,是为了有一天也能成为指引者。

这就是我班主任要我“看她的山峰”的真正含义——不是展示,而是传递;不是炫耀高度,而是分享攀登的视角,在这连绵不绝的教育山脉中,我们都是登山者,也都是后来者眼中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