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活的城市边缘,藏着一条名叫“嗷嗷路”的小径,它并非地图上的正式标注,而是附近居民口耳相传的名字,有人说,是因为路旁常有野猫嗷嗷叫唤;也有人说,是当年开辟此路的工人,在艰辛劳作中发出的号子声,化作了路名,而我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说法:走在这条起伏不平、时而陡峭、时而晦暗的路上,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发出“嗷嗷”的惊叹或喘息——那是身体与意志在跋涉中最本真的回响。
这条路,是我偶然发现的避难所,第一次踏上它,是在一个被都市喧嚣与内心迷茫双重挤压的傍晚,柏油大道太直白,公园小径太规整,都无法盛放我那颗拧巴的心,而嗷嗷路,以一种近乎粗粝的姿态接纳了我,入口毫不起眼,挤在两栋旧楼之间,仅容两人并肩,前行数十米,城市的声音骤然衰减,取而代之的是风声、树叶沙沙声,以及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路是旧的,青石板与碎石子参差交错,缝隙里钻出顽强的草芽,它依着一段荒弃的古城墙根蜿蜒,时而爬上矮坡,让你望见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时而跌入低谷,被蓊郁的香樟和梧桐包裹,仿佛瞬间与世隔绝,最妙的是那一段“暗径”,因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即使白天也光线朦胧,必须放慢脚步,小心探行,正是在这里,在感官被简化的时刻,内心的喧嚣反而清晰可闻。
嗷嗷路成了我的“步行疗法”专属地,我在这里走过职业生涯的瓶颈期,脚下踏着坚实的碎石,心里反复推敲着一个方案,直到豁然开朗的瞬间,忍不住对着山谷“嗷”地喊出一嗓子,惊起飞鸟一片,我在这里咀嚼过失落的苦涩,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看它们沿着固定的路线,执着地搬运比自己大数倍的食物,忽然觉得自己的烦恼渺小了许多,我也在这里品尝过喜悦,第一个月薪过万、第一篇十万加的文章诞生、第一次勇敢地对不公说“不”……那些想与人分享又怕显得张扬的时刻,我都走上嗷嗷路,让加快的心跳和脚步,与路达成静谧的共鸣。
走得多了,我发现这条路上并不孤独,常能遇到一位沉默跑步的中年人,汗水浸透衣衫;一位挂着耳机、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的年轻女孩,大概在背诵什么;还有一位总在固定石凳上晒太阳、看报纸的老人,我们很少交谈,至多点个头,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都是这条路的“借道者”,借它的曲折、它的静谧、它的不完美,来安放各自生活的褶皱。
我渐渐明白,“嗷嗷路”其实是一种隐喻,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段甚至很多段“嗷嗷路”,它不是康庄大道,没有明确的路标和平坦的保证,它可能是你转换赛道时那片未知的领域,是你学习新技能时那段笨拙挣扎的历程,是你维系一段亲密关系所需的耐心与磨合,更是你面对内心恐惧与脆弱时必须穿越的幽暗地带,走在这条路上,你会疲惫,会怀疑,会孤独,会忍不住发出“嗷嗷”的抱怨或叹息,但正是这条路的“难”,构成了抵达的珍贵。
它不负责给你直接的答案,却提供一种“行走的语境”,在单调重复的步履中,纷乱的思绪会自行沉淀、整理;在身体轻微的疲惫感中,精神的紧张反而得以松绑,路旁的草木枯荣,四季更迭,无声地诉说着时间与成长的故事,你流下的汗,轻微的气喘,肌肉的酸痛,都是你与这条路、与当下困境真实互动的证明,最终抵达的,往往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一种澄明的心境:你接受了过程的曲折,认可了付出的必要,并在抵达终点(哪怕是暂时的)时,收获了远超捷径所得的踏实与力量。
嗷嗷路面临改造的消息时有传闻,或许有一天,它会变成一条平坦的休闲步道,有整齐的路灯和光洁的铺装,我会怀念它现在的模样,但不会太过伤感,因为路的精神已经内化,只要保持行走的勇气,在需要的时候,敢于离开一览无余的坦途,闯入那条属于自己的、可能会让你“嗷嗷”叫苦却又最终给予你力量的“心路”,无论物理的嗷嗷路是否存在,我们都能在人生的山丘与低谷间,走出自己的节奏与风景。
朋友,当你感到困顿、寻求突破时,不妨去找找你的“嗷嗷路”,它可能藏在一片陌生的街区,一段需要攀爬的山梯,也可能就在你每日重复的日常里,那个需要你鼓起勇气做出不同选择的瞬间,踏上它,倾听脚步与心跳,允许自己发出真实的声音,请相信,所有真诚的寻找,都不会被脚下的路辜负,那些嗷嗷待哺的渴望、那些嗷嗷叫苦的坚持,终将在一步一步的丈量中,绽放出意料之外的生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