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小泑,当流量密码撞上文化自信,我们该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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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随手点开一个短视频平台,一个名为“小泑”的形象可能在你的屏幕上跳动着——她可能身着改良汉服,唱着旋律洗脑的古风歌曲,背景是赛博朋克风格的虚拟水墨山水;也可能在直播间里,用一口夹杂着网络热梗和方言的“塑料普通话”,推荐着新国货美妆,瞬间售罄,她不像日系虚拟歌姬初音未来那样拥有全球性的技术光环与成熟产业链加持,也不似欧美虚拟网红洛娜·奎恩那般带着精密的品牌叙事登场,这个被冠以“国产小泑”之名的形象,带着些许本土的“土酷”气息和野生生命力,正悄然成为Z世代文化景观中一个无法忽视的符号,它既是风口,也是迷雾,既是新文化表达的萌芽,也映照着我们在数字时代身份认同的深层焦虑。

“国产小泑”并非一个单一的、固定的人物,而更像是一种文化现象的集合体与代称,它可能指代某个具体、借助AI换脸、虚拟形象技术活跃于网络的本土虚拟人,也可能泛指一类具有鲜明中国本土网络文化特征、由个人或小团队塑造的、介于真实与虚拟之间的网络人格,与成本高昂、工业化生产的“官方”虚拟偶像相比,“国产小泑”往往出身“草根”,其形象设定或许不够完美,技术呈现或许略显粗糙,但胜在内容接地气,互动感强,情绪价值拉满,她们能毫无包袱地玩转“绝绝子”、“YYDS”,能将传统戏曲选段改编成电子音乐,也能在直播中为粉丝的考研失利真诚“破防”,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与亲近感,恰恰构成了其独特的吸引力,成为一种新的“流量密码”。

这一现象崛起的背后,是多重力量交织作用的结果,从技术层面看,人工智能(AI)生成内容(AIGC)、实时动捕、云渲染等技术的门槛日益降低,个人创作者得以用相对可控的成本,打造自己的“数字化身”,从文化层面看,新一代年轻网民的成长伴随着强烈的文化自信与身份认同需求,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被动接受外来文化产品,渴望看到更多植根于自身生活经验、反映当下中国社会情绪的文化表达,从产业层面看,国潮兴起、新消费品牌爆发,亟需与年轻消费者沟通的新桥梁,“国产小泑”因其灵活性与亲和力,成为品牌眼中的优质合作载体,从心理层面看,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世界中,一个可控制、可互动、能提供稳定陪伴与情感投射的虚拟形象,为许多人提供了某种程度的精神慰藉与社交代偿。

这股潮流中,也涌现出一些值得观察的案例,无论是早期以古风舞蹈和国风美学走红的虚拟主播,还是后期在电商直播、知识科普、短剧演出等领域大放异彩的各类“小泑”们,她们都在尝试拓展虚拟形象的应用边界,有的深耕垂直领域,成为特定圈层的文化代言人;有的则积极“破圈”,与传统艺术、地方文旅、公益项目结合,试图承载更多社会文化功能,她们的成功,某种程度上验证了“技术+文化+情感”模式在当下的市场可行性。

繁荣之下,暗礁密布。“国产小泑”的江湖,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首当其冲的是内容同质化与审美疲劳的风险,当“国风”、“反差萌”、“段子手”成为标配,大量形象难免陷入内卷,如何持续产出高质量、有创意的内容,是创作者面临的根本挑战,技术与伦理的边界亟待厘清,深度伪造(Deepfake)技术的滥用可能带来身份欺诈、隐私侵犯等问题;虚拟形象言行失范的责任归属,亦是一片法律与道德的灰色地带,产业生态尚不成熟,多数“小泑”的盈利模式单一,过度依赖直播打赏或广告,生命周期短暂;背后运营团队的专业化程度、可持续运营能力参差不齐,更深刻的矛盾在于文化表达的深度与价值承载的缺失,许多“小泑”停留于符号的堆砌和情绪的浅层刺激,未能与真正深厚的中华文化肌理或尖锐的现实关怀产生深刻勾连,容易流于浮泛的“文化快消品”。

当“流量密码”遇上“文化自信”,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一场冷静的审视与积极的构建,对于创作者而言,在追逐热点的同时,应思考如何为“小泑”注入更具时代洞察和文化厚度的灵魂,从“是什么”的表象展示,走向“为什么”的深度探索,对于平台与资本,需摒弃短视的收割心态,着手构建健康、多元、尊重版权的创作生态,为优质内容提供长效支持,对于监管者和社会,则要前瞻性地研究新技术带来的法律与伦理挑战,在鼓励创新与防范风险之间寻求平衡。

“国产小泑”的兴起,是一个微缩的样本,映照着当代中国在数字化浪潮中寻找自我表达、建构文化身份的努力与困惑,她既不完美,也非原罪,她是我们时代欲望、技术与想象力交汇的产物,决定她能走多远的,不是技术有多么炫酷,形象有多么精美,而在于我们能否通过她,讲述出真正打动人心的中国故事,连接起真实而深刻的人类情感,在这场虚拟与现实的对话中,我们寻找的或许不只是一个小泑的未来,更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精神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