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血契到拥抱,当召唤阵亮起母爱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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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落在冰冷繁复的召唤阵纹路上,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像垂死的萤火,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年尘土的味道,林默脸色苍白,倚着粗糙的石壁,视线开始模糊,作为《幻世法则》骨灰级玩家兼理论派考据达人,他熟记每一个隐藏任务、每一段上古秘辛,甚至能闭着眼画出七大禁咒的完整符文,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次沉迷式的文献“实地验证”,会让他带着满脑子游戏知识,穿越到这个魔法元素稀薄、却真实得令人恐惧的异世界,更没算到,为摆脱绝境而进行的禁忌召唤,需要的祭品远非几块魔晶那么简单——它渴求鲜血,大量的、新鲜的、蕴含着生命本源力量的鲜血。

意识漂浮,濒临涣散,就在他以为生命将随最后一滴血渗入石缝时,脚下黯淡的六芒星骤然爆发出灼目的绯红光芒!那光不似火焰炽烈,更接近深秋枫叶燃烧到极致,混合着夕阳沉没前的浓稠与温暖,强大的魔力乱流席卷地下室,吹得他几乎站立不住,尘封的典籍哗啦翻飞,光芒中心,空间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深邃的漩涡。

来了!传说中的“绯月魅族”,以极致魅力与强大暗影魔法著称的古老生灵!林默心脏狂跳,混杂着虚弱与近乎疯狂的期待,他耗尽所有,赌上性命,只为这一线生机,漩涡渐息,光芒收敛,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浮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赤足,白皙如玉,轻轻踏在冰冷石板上,却仿佛踩在云端般优雅,顺着流畅的小腿曲线向上,是繁复层叠的暗红色纱裙,裙摆无风自动,漾开涟漪,银白如月华流泻的长发,发梢微微卷曲,披散在身后,她微微低着头,额前刘海遮住了部分面容,只能看见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似有若无的、令人心神摇曳的微笑,魅惑天成,不过如此。

当那人影完全凝实,缓缓抬起头时,林默脸上所有的期待、虚弱、狂喜,瞬间冻结,碎裂,化为彻底的空白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那张脸……

褪去了记忆里因常年操劳而刻下的细纹,焕发着青春鼎盛时的光洁与明媚,眼眸不再是印象中总带着温柔倦意的深褐色,而是流转着神秘瑰丽的暗红,眼尾微微上挑,顾盼间风情万种,五官的轮廓分明就是他每日清晨在餐桌对面见到的模样,却更加精致、夺目,散发着非人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魔性魅力,可那眉宇间微蹙的弧度,那下意识抿唇的小动作……即便被如此超凡的姿容与气势覆盖,也熟悉到刻进骨髓。

“妈……?”一个干涩到极点的音节,从他颤抖的唇间挤出,轻得像怕惊碎一场荒诞的梦。

“绯月魅族”——不,那个有着母亲容颜的绝美存在,暗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讶异、困惑,随即化为深沉的、几乎将人溺毙的温柔与悲伤,那眼神,与多年前他深夜高烧,母亲守在他床前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里面掺杂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时间尘埃与命运的重量。

她轻轻抬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绯色光晕,隔空拂过林默仍在渗血的手臂伤口,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蔓延,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的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默默,”她开口了,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沙哑与暖意,“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不是质问,是心疼,纯粹的、属于林晚(母亲的名字)的心疼。

“你……你到底是谁?”林默踉跄后退,背脊撞上石壁,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却驱不散满心骇浪,“我妈是林晚!是个普通的中学历史老师!她会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会因为电视剧哭得稀里哗啦,会做有点焦的糖醋排骨!她不是什么魅族!这不是真的……这又是哪个该死的隐藏剧情?系统?主神?滚出来!”他朝着空无一物的四周低吼,声音嘶哑,带着崩溃的边缘。

“魅族”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眼中悲悯更甚,她没有试图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周身那惑人的光晕似乎都暗淡了些,显出一种无形的疲惫。

“默默,看着我。”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历史老师林晚,是真的。‘绯月领主·夜璃’,也是真的,只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开始讲述,语调平缓,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又像在剥开自己结痂的岁月,一个诞生于魔法鼎盛时代、血脉高贵的魅族少女,如何厌倦了永生的孤寂与族内的纷争,如何被人类世界短暂却浓烈的情感所吸引,如何封印了绝大部分力量与漫长的记忆,以“林晚”的身份,坠入平凡的人间烟火。

“遇见你爸爸,那个有点木讷却真诚的考古系学生,是我漫长生命里最勇敢也最任性的决定。”她唇角泛起真实的、属于林晚的柔和笑意,“生下你,是我从未后悔的奇迹,人类的生命很短,短到我来不及教会你更多,短到……我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

“那爸爸他……”林默想起早逝的父亲,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死于一场意外。

“他至死都不知道。”夜璃——或许此刻更应称她为林晚——轻轻摇头,暗红的眸中水光潋滟,“我希望能给他纯粹的爱情,而不是对一个异类的恐惧或好奇,我选择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他的妻子,你的母亲。”

地下室的寒意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暖流驱散,林默顺着石壁滑坐在地,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认知,所有的异常忽然有了解释:母亲总能在雨天精准找到忘了带伞的他,总能在他最沮丧时说出最熨帖的话,总对古籍和神秘传说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与见解……那不是巧合或兴趣,那是残存的本能与遥远的记忆回响。

“为什么要召唤?”他仰头看着光华内敛、却依旧美得不真实的母亲,“既然选择了隐藏,为什么留下这个……这个召唤阵的信息?”他指向地上已黯淡的符文,那是他从母亲收藏的一本极其古老的、被认为是幻想小说的手札里看到的。

林晚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动作自然得如同无数个周末午后,他们挤在沙发上看电影,强大的魅族领主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

“那本手札,是我早年游历时的随笔,后来当做故事书留着,是个念想,我从未想过,你会如此痴迷这些,更没想到……”她顿了顿,眼中是深深的后怕,“你会来到这个危险的世界,还如此乱来,这个召唤阵,是我留给自己的‘后门’,一个在极度危机时,可以短暂打破自我封印、动用本源力量的通道,它感知到的是血脉深处最极致的渴望与危机——你想活下去的意志,和你……潜意识的,对‘母亲’的呼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林默心上,是啊,在失血恍惚、意识迷离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游戏攻略,不是魔法咒文,而是家里那盏总是亮到很晚的温暖台灯,是母亲那句“早点休息,别太累”。

不是召唤了魅族,是绝境中的本能,召唤了母亲。

恐惧、震惊、荒谬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无比柔软的情绪,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青春永驻,力量超凡,可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盛满的依旧是他看了二十几年的、毫无保留的爱与关切。

“…你真的是我妈。”

“如假包换。”林晚笑了,眼角微微弯起,这次是百分之百林晚式的、带着些许得意和揶揄的笑容,“只不过,你妈稍微……厉害了一点点,吓到了?”

何止是吓到,林默想吐槽,却发现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发热,他撇过头,胡乱抹了把脸,嘟囔道:“这下好了,别人穿越带金手指,我带了个‘妈手指’,还是终极加强版的。”

林晚(或者说夜璃)伸出依旧光洁如玉的手,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动作与往日毫无二致。“不管是什么手指,能帮你在这边好好活下去,就是好手指,下不为例,这种危险的召唤绝不能再试,我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动用,需要代价,也不能长久维持这个形态。”

林默心中一紧,反手抓住母亲的手腕,触感温凉,真实存在。“那你……”

“只是暂时显化,大部分时间,我依然是你的历史老师妈妈。”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既然知道了,或许……可以悄悄给你开个小灶?一些真正的、实用的‘小魔法’?”她眨眨眼,那暗红的魅瞳里闪过狡黠的光,像个分享秘密的少女。

劫后余生的庆幸,身世真相的冲击,最终都融化在这熟悉的眼神与语调里,林默靠向身后的石壁,又转头看了看身边既陌生又无比亲密的母亲,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黑暗的地下室不再冰冷可怖,绯红的光芒早已消散,只在空气中残留着极淡的、温暖的气息,石壁上,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召唤阵彻底黯淡,沦为普通的刻痕。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跨越了两个世界、两种存在形式的血脉呼唤,得到了最不可思议、却又最理所当然的回应,未来的异世之路依旧未知,可他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他握紧了母亲的手。

“妈,”他喊了一声,顿了顿,又低声,带着点别扭和试探,“……夜璃?”

母亲怔了一下,随即,那绝世容颜上绽放出一个比任何魔法光晕都要璀璨的、纯粹属于母亲的笑容。

“嗯,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