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的网络景观中,一幅有趣且耐人寻味的画面正在上演:曾经壁垒分明的“饭圈”性别墙似乎正在某些特定节点上松动、瓦解,以往,对顶流偶像如蔡徐坤(昵称“坤坤”)的态度,常常呈现出一种基于性别的分野——女性粉丝(或“ikun”)为其狂热应援、捍卫形象,而部分男性网友则可能以戏谑、嘲讽乃至攻击的姿态出现,近期一种新现象悄然浮现:不少女生和男生正跨越传统的性别阵营,以一种奇特的“合谋”姿态,共同参与到对“坤坤”某些特定形象、行为或网络梗的调侃、戏仿乃至批判之中,这不再是非此即彼的对抗,而是一种混合着复杂动机的共舞,它折射出当代青年亚文化、性别政治与消费主义交织下的新动向。
这种“跨性别合怼”是对僵化性别角色与粉丝文化定式的一次集体调侃与反叛。 传统叙事中,追星常被刻画为女性化的、情感驱动的、“不理性”的行为,而男性对男性偶像的过度关注则可能面临对其性取向或男子气概的质疑,女生加入“怼”的行列,在某种程度上是对“脑残粉”这一刻板标签的疏离与反抗,她们通过展示批判性、幽默感与“玩梗”能力,宣告自己并非盲目崇拜的客体,而是拥有主体性与多元态度的参与者,男生参与其中,则可能是在松动“男性必须严肃评价男性偶像(或干脆不关注)”的隐性规范,以一种轻松、戏谑的方式参与流行文化讨论,而不必担心被标签化,双方在“怼”的行为中,找到了一个暂时搁置传统性别期待、共享网络亚文化资本的安全地带,表情包、鬼畜视频、段子化评论成为他们共同的语言,消解着严肃对立的火药味,代之以一种参与式狂欢。
这种合流背后是网络代际身份的认同,超越了简单的性别对立。 作为成长于高度数字化、媒介化环境中的一代,Z世代青年(无论男女)共享着类似的网络生存经验、话语体系与价值切片,他们对流量逻辑、人设运营、娱乐圈生态有着清醒(乃至厌倦)的洞察。“怼坤坤”在某些情境下,并非针对艺人个体的纯粹恶意,而是对整套工业化造星模式、过度营销、数据泡沫以及“饭圈”某些非理性行为的一种象征性批判,当女生和男生一起“怼”时,他们可能在共同表达对某种文化产品及衍生现象的不满,这种不满基于相似的媒介素养与批判意识。“坤坤”作为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符号,承载了更广泛的文化讨论内涵,他们的联手,是作为“网民”身份、作为清醒“消费者”身份的共鸣,暂时覆盖了性别身份的差异。
这现象也揭示了情感结构的变化与新型社交联结的形成。 在“怼”的互动中,产生了独特的共鸣与快乐,这种快乐并非源于纯粹的恶意,更多来自机智的再创作、共鸣的达成以及挑战主流叙事的快感,它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谋”感,创造了跨越性别的临时社群,在这个社群里,评判的标准不再是“性别是否正确”,而是“梗是否足够巧妙”、“批评是否戳中要害”、“幽默是否高级”,这种基于共同文化实践(即便是批判性的)的社交联结,反映了年轻一代在原子化社会中,寻求趣味相投、价值共振的新方式,它可能是脆弱的、情境化的,但确实提供了传统性别分工框架之外的互动模式。
我们必须警惕这种“合怼”现象可能滑向的另一个极端。 当调侃过度、共识膨胀,也可能演变为新一轮的网络暴力,或是对艺人个体无边界的攻击,无论性别,都应意识到网络言论的边界,尊重他人作为人的基本尊严,这种现象是否真的消解了深层的性别偏见,还是仅仅在特定议题上形成了临时联盟,仍有待观察,在更广泛的娱乐消费、身体审美、职业评价等领域,性别不平等与刻板印象依然坚固。
女生和男生一起“怼坤坤”,这幅看似简单的网络图景,实则是一面多棱镜,映照出当代青年在性别角色、文化消费、网络社交等方面的复杂心态与创新实践,它既是反叛,也是共谋;既是批判,也是游戏;既可能消解隔阂,也隐藏着新的风险,在这场跨越性别界线的共舞中,重要的或许不是“怼”的具体对象,而是行为背后所传递的,年轻一代试图打破桎梏、重新定义参与文化方式的不懈努力,它提醒我们,在理解当代粉丝文化乃至青年文化时,单一维度的性别视角已显不足,我们需要看到其中流动的、策略性的、以及充满协商与矛盾的丰富实践,这种“合谋”能否催生出更具包容性与批判性的公共讨论空间,取决于参与者们能否在狂欢中保持清醒,在解构中不忘建构,在跨越性别的同时,坚守彼此的尊重与底线。